人一旦忙起来,这日子就过得像是流水。
赵清珵本以为他从望都逃至岭南,狼狈至极,自己或许会陷入长久的迷茫和彷徨之中,但他没有想到,在一场接着一场灾祸面前,他竟然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韧。
他与李聿默契地选择了同样的一条路,为了脚下的土地,为了身后的苍生,为了北周太平。
他们只能拿起手中的剑,斩断荆棘不断往前。
赵清珵没有剑,他便用自己的意志在苦难中锻炼出来了锋利而又坚韧的钢铁,他与李聿站在大庾城巍峨沧桑的城墙之上,望着北方浪涛汹涌的梅江水,心中只剩下无比坚定的信念,他们望着彼此,只觉得前路这样清晰。
就算是滔天洪水,他们也要这样坚定地站在身后千千万百姓面前。
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
赵清珵找到了海之唤,表情平静而坚毅,“老师,我已经找到了答案。”
海之唤与他对立而坐,李聿站在海之唤的庭院中,隆冬时节,岭南的冬天却依旧透露着温暖,几人穿着薄衫,李聿嫌热,甚至连外袍都没有披,身后高大的栾树枯黄,只剩下几朵摇摇欲坠的栾花挂在
枝头。
“不光你找到了答案,润鹤,你和李聿都找到了答案。”海之唤眼中带着笑意,他想,是时候了。
赵清珵是他的学生,他是昔日内阁首辅,他该是天子的老师!
“自古天下帝王,无不学《四书五经》,润鹤,你这样聪明,无论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,都不会晚。”
赵清珵没有学过帝王之道,他从一开始来到望都,只是为了活下去,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,他都只是为了活命,他没有把自己放在过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,今时今日,海之唤要教赵清珵如何做一个帝王。
这是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野心,但却发生的如此宁静。
“君王不仁,是为人臣子的错。袁庭不是一个好首辅,他也没有组建出来一个有益于朝廷的内阁,望都的那个皇帝那样年幼,袁庭软弱平庸,教不出来一个能够平定四海之乱的君王。”海之唤的眼神平静,但却充满力量,“既然袁庭没有辅佐之才,那我便送望都一个最合适的君王。”
放眼北周,只有海之唤有这个资格说这话。
万庆十一年,海之唤入朝为官,他连中三元,初入翰林院便大放异彩,他的才华
和能力得到了望都两千多名文官的叹服,他是北周的明珠,当年海之唤落寞辞官,是望都的损失,是北周的损失,但这颗明珠只是蒙尘,并不是陨落。
赵清珵毕恭毕敬地跪在海之唤面前,“老师今日教授润鹤诗书,来日润鹤定奉老师为太师,老师在北周,必定能够名垂青史,颂扬万世!”
海之唤不该是如今这个结局。
来日百年,海之唤应当配享太庙,永挂麒麟阁。
海之唤的神情有些恍惚,不知此时此刻,他是否想起了万庆年间他刚入朝时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,海之唤秉性飞扬洒脱,他与望都恪守纲常的文官格格不入,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出世的怪老头,却成为了以恪守礼教为准则的王朝的最高文官代表。
海之唤的前半生如此传奇,如今他又在乱世中选中了赵清珵,他注定要开启一个更为传奇的一生。
辅佐新君,重振朝纲。